倾诉人:晓茵,23岁,营业员
精彩导读:晓茵出身很苦,父母双双失业,没有收入,一家人生活困苦时,晓茵爱上了一个同样清贫的男孩小振,两人甜甜蜜蜜,小茵的妈妈却勃然大怒,她不愿让女儿再次陷入一个贫穷的陷阱,开始了生死相逼的“战争”……(文中人物均为化名)
记者印象:晓茵长得很漂亮,她指着一头黄发说,这是天生的营养不良,从小就是黄毛丫头。她没有抱怨自己的父母,但是提到小振就哭,她心里有放不下的亲情,更有无法割舍的爱情,她左右为难。
1 难堪的上门饭
今年过年,小振坐在我旁边,我盯到桌子上的菜看苕了,豆腐、番茄、土豆、白菜,最后是五碗白米饭,没有一点肉影。妈妈把围裙扯下一甩,斜眼瞄了瞄小振说:“嫌菜不好?筷子都不愿意动啊!”小振讨好地笑着,连忙拿起筷子。我气得有些颤抖,他在桌下拉我的手,用力地捏了捏,安慰我没事。
哥哥过意不去,起身说去买两瓶酒,爸爸把筷子一拍喊道:“坐倒!”小振站起身,忙说:“我去,我去。”没想到,这又惹怒了妈妈,她眉毛一挑:“你以为我家连酒都买不起吗?”小振又傻了,站也不是坐也不是。
妈妈更来劲了:“要是我家儿子带女朋友回啊,那绝对是八荤八素,可不是这一桌子素的了……”哥哥听不下去了,板凳一踢,摔门而去。我不敢做声,我太了解妈妈的脾气了,一旦我顶嘴,小振的处境将会更糟糕。
很难相信吧,这就是我的亲生爹妈。而这,也不是一顿普通的晚餐,是我带着男朋友小振,第一次上门见父母。
送走小振,我刚回到奶奶家,妈妈就追到门口叫了起来。我清清楚楚地听到她喊:“那个男的又矮又穷,想让我答应,除非我死了!”骂骂咧咧后,周围的邻居都围了上来,一阵乱七八糟的吵闹后,妈妈被大家劝走了。
我一个人,躲在房间里哭,80岁的奶奶走进来,眼睛也是红红的。我是妈妈的亲生女儿,但20多年来,是奶奶养育了我,我才有属于自己的一张床、一双筷子和一个碗。“有妈的孩子是个宝,没妈的孩子像根草”,一直以来,我就是被父母不屑的野草。可我不明白,他们20多年来可以不管不问我,为什么偏偏要在我最接近幸福的时刻,他们要来操控我的生活?
2 爱上个穷小伙
小振曾经和我是同事,我们都是卖家电的营业员。他不高不帅又没钱,是追求我的男人中最普通的一个,但真正打动我的,是他在听说我的身世后,眼里流出泪水。
在别人眼里,我打扮时尚,身材娇小,长相不错,和这个城市里独生子女没什么区别,但是,谁会相信,这20几年来,我从没有跟父母撒过娇,甚至直到现在,和妈妈挤在一张床上,她身上的气息都会让我失眠,这一切都太陌生了。
懂事后,我问过奶奶,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要我?每次一问,奶奶就流泪,直到我工作后,才从周围人的口中知道一些。在哥哥五岁那年,妈妈意外怀上我。她没读过书,也没有工作过,什么事情都依靠爸爸,而那时,爸爸在外地,等他有假期回来时,我已经七个月了,只能做引产手术。没想到,我却活了下来。妈妈养不起我,把我送给乡下的一个远亲。奶奶知道后,死活不同意,连夜赶到乡下把我抱回家,那时,我才刚刚三个月,奶奶就用米汤将我喂大,一养就是20多年。
爷爷奶奶都是工人,一个月就几百块的退休工资。小时侯,每到开学交学费,我都会被老师点名催促,这是我最不堪的时候,我甚至跪在妈妈面前,头都叩红了求她给学费,她也拿不出钱来。这样的生活,我早已无心学习。初二时,我辍学回家,开始四处打工。
这几年来,身边也有形形色色的男人出现,但小振,是惟一让我真正有安全感的人。他只是中专毕业,一个月就1千多块,买不起房子买不起车,但是,我想,一个男人是否爱你,并不在于他给你多少,而在于他是不是有多少就能给你多少。小振可以一个星期不过早,就为了在周末请我吃一餐 肯德基;他甚至为我而戒烟,为的是省下钱给我买想买的东西。像我这样一个连家都没有的人,碰上这样待自己的人,是不是应该加倍珍惜?
十年前,爸爸做生意被人陷害,要赔十几万,每个月的工资都被单位扣留,房子也被收走了。妈妈一直没收入,哥哥长年待业在家,他们借住在舅舅的平房里,家里惟一的电器是一台21寸的彩电,真正的家徒四壁
毕竟是亲生父母,无论他们从前如何待我,看到他们生活得如此艰难,我仍然感到很心酸,每个月都从自己几百块的工资里,节省出来一点接济他们。和父母的关系,也在工作的这几年来,走得近了一些。但我没想到有一天亲情,会成为人生路上最大的痛苦。
3 妈妈不懂穷人的爱
我和小振的恋情,很快传到妈妈那里。她把我叫了过去,一听他收入只有1千多,马上拉下脸说:“不行,绝对不行。”我问:“为什么啊?”她顺手拿个东西朝我扔过来说:“你是个苕吗?你看看别个屋里姑娘都嫁得多好,自己享福家长也跟倒沾光……”我冷笑了一声:“我不是你的商品……”话没说完,爸爸一巴掌打过来,妈妈坐在地上,手拍着地上大哭起来,骂我没良心,她哭着喊着说:“你知不知道,跟了那个穷鬼,就是自己往火坑跳啊,一辈子受苦受累。”
那晚以后,我没有再去他们家,直到快过年时,妈妈打电话给我,一接通就劈头盖脸地说:“你是个铁石心肠啊,都要过年了,我的棉袄穿了几十年……”接电话的时候,小振就在我旁边。他拉着我去商场,给我妈妈买了一件100多的棉外套。晚上下班,已经10点多了,小振送我到了妈妈家,我不敢叫他进去,让他在门外等等。
门一打开,妈妈看到了小振,就狠狠摔上门,冲我吼道:“外面那个矮子就是他?”我点点头,放下衣服准备走。妈妈把衣服一翻,更不高兴了:“这是你那男朋友买的便宜货?”我火了,我说我们自己都是穿几十元的衣服,你是不是要求太苛刻了?妈妈的表情变得有些得意,她说:“看吧,找穷人就要吃一辈子的苦,我都是为你好……”我不想再听下去了,摔门走了。刚出门,妈妈跟在后面喊:“有些人不照照镜子,看看自己有什么本事……”小振一言不发,我却哭了,看到他因我而受委屈,我比自己被羞辱还要难受。
谁说穷人没有爱情?我和小振的世界,是妈妈永远也不能理解的。每天晚上下班,他等着我清理完货品,然后骑着自行车送我回家。每个周一,他总是带着一个塑料保温瓶,里面装着他家熬的排骨汤,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你一口我一口,喝得心里都是快活的;夏天,我们手牵手在汉江边散步,吹着江风,不用花钱,却心旷神怡;冬天,他总是多带一件衣服,把我裹得严严实实,生怕我受冷受冻。他总是想着给我买东西,而我一心想着帮他节约,在夜市的摊上,他耐心地陪我挑一件又一件衣服,眼里藏着内疚,但我不介意,即使很廉价,但穿在身上,我仍然满足。
4 亲情爱情如何选
今年春节前,小振提出想正式去父母家。我担心妈妈会让小振下不了台,特意提前去一趟打招呼。屁股还没坐下,妈妈指着对门家说:“你晓得对面的婷婷结婚了吗?她还没你好看,你看看别个找的女婿,房子、车子样样有,还给了五万块钱的彩礼……”见到小振后,我气呼呼地告诉他,不要去我们家了,我那妈妈无可救药。
可有一天下班,小振突然说:“明天送 冰箱去你家。”啊?原来,他给妈妈家买了台冰箱,打算作为第一次上门的礼物。我一看发票,2400多元啊,相当于他不吃不喝两个月的工资。我感动了,也有些期待,心想看在小振的这片用心上,妈妈的态度也许会有转机吧。然而,是我太天真!
那天的晚餐后,哥哥来找过我。他鼓励我,让我不要被父母的意见所左右,自己追求幸福,他让我不要记恨,说妈妈也是穷怕了。原来,那段时间舅舅几次来收房子,要赶他们搬出去。他们只得去看商品房,但是三千多一平米的价格他们根本承受不起,而哥哥也快30了,妈妈在相亲的人面前夸下海口,说要给儿子买套新房……
妈妈开始隔三岔五,到奶奶家对我围追堵截,逼着我分手。僵持了半个多月后,我下夜班回家,她在路上堵住我,一把扯住我头发,把我往水塘边拉。她说:“你现在给我答复,和不和那个穷鬼分手?不分的话我就抱着你跳下去,我们一起死!”
我吓坏了,我相信她说得出来就做得到。我哭着答应了,妈妈厉声警告我:“如果你敢骗我,我就闹到你们单位去,让他丢掉饭碗!”我更被吓倒了,小振不能没有工作啊,他的父母也双双下岗,全家就靠他养着。
第二天,我发了分手短信,辞了职,关掉手机,在家昏睡了三天。当我稍微清醒一点,打开手机,里面塞满了小振发来的短信。我不敢看,看了就心痛,只得出门转转,没想到,小振就在路口等着,他不停地问为什么,可我能说真相吗?那是多么伤他的自尊呀!我害怕妈妈跟踪,只得咬牙告诉他,是我厌倦了,变心了,有了另外的人……他一言不发地走了。
一个星期后,他的父母又找到我。他们说小振最近太痛苦了,希望我能和小振和好。我又何尝不痛苦?一个星期来都瘦了10多斤。小振的父母问我是不是嫌弃他们买不起房子,他们说打算回乡下住,把房子腾给我们,我赶紧解释不是。他们又问:“那是因为觉得小振没本事吗?”我摇头。“那到底是为什么要分手啊?”我无话可说,只好说家里给我介绍了男友,可他们居然说,只要我能回头,他们什么都不计较……而小振,每天都给我发短信,我也想他呀,忍不住偷偷联系,我们又复合了。只是,不敢让我父母知道。
最近,奶奶告诉我,当年妈妈是高龄产妇,在推进手术室的刹那,她还朝爸爸嚷,如果有意外,一定要保住孩子……我的眼泪再次滑下,我相信在那关键时刻,这是一种发自本能的母爱。即使她有万般不对,但她给予我生命,我们血脉相连,她是我不能割舍的亲妈。
我没读过很多书,但有个典故让我记忆深刻,传说有天泉水干涸,两条鱼儿吐沫互相润湿,相濡以沫地生存下来……妈妈你知道吗?这就像我和小振,虽然现在我们生活清贫,但只要我们不离不弃,相互支撑,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幸福?
记者手记
幸福是什么?
记者张茜
…………
为人父母者,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好生活得幸福。但是,什么是幸福呢?幸福不在于物质的富足,而在于对生活的满足感,对情感的满足感、安全感。在我看来,晓茵是一个懂得幸福的人,也许是童年的经历让她更懂得珍惜生活,越是这样清贫的环境,越能凸现出她的人品高洁,以她这样的心态去生活,我们能相信,这世上将会又多一对平凡却幸福的夫妻,而不是经济上富足精神上空虚的物质婚姻。
晓茵的父母错了吗?父母希望女儿嫁个殷实人家,不为经济发愁,这本无可厚非,但如果把女儿的婚事作为儿子结婚的筹码,希望用女儿的婚姻作为一家人“一人得道,鸡犬升天”的登云梯,希望用这种婚姻来改变一个经济窘迫的家庭,这个动机就有待商榷了,女儿的爱情也承载不起如此的重负,怎么可能没有抵触情绪呢?
父母可以将自己生活的经验传达给孩子,但不是控制不是干涉,选择权在孩子自己,毕竟他们已经成人,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,以亲情驱逐父母眼里不合格的爱情,到头来一定会有人后悔。不被亲情所祝福的爱情是有缺陷的,但被亲情所左右的爱情更可悲。
